Sawada_Satoko

近期会有百合产出…吧?

【利艾】心囚 3

part3

艾伦站在朝阳的开窗前遥望着面前湛蓝的世界。

蓝,真的是蓝。蓝色的大海连接了蓝色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撒下,给海浪染上了一层金边,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画面美不胜收。

那天获得“自由”的他带着困惑和不安战战兢兢地爬上二楼,兵长背靠这扇窗前,抱着臂等他。男人抬头见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应该是烦了,厉声呵斥道:“好好站着,别畏畏缩缩的!”

抬手不耐烦地指指窗外:“快滚过来,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海。”

他一吓,一溜小跑过去,只是粗粗地扫了一眼窗外,就分神偷偷瞧着身旁的男人。从自己醒来,情绪大起大落几番,利威尔身上终于浮现了旧日的,艾伦所熟悉的影子。特别是他眉毛一皱满不耐烦的模样,和他在军中使唤艾伦拖地擦窗抹桌子的表情如出一辙。

明明不是很久以前的事的,却莫名有了一种怀念之感。少年有些感叹。

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眼刀毫不留情地削过来,吓得艾伦又是一缩,转了眼光认认真真地盯着面前的蓝色。但他那样一个爱探究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片刻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利威尔时,他发觉那个人一向淡漠的脸上,竟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丝笑意。

一丝很淡,但却存在着的笑意。

【我们在这里度过的时光,会一直到你或我死之前。】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在心里小心地念着,然后也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们活着。我们在彼此身旁。

绿眼睛的少年靠在窗前,深吸了口咸湿的空气,然后放松地吐出。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撩过他的头发,所有的一切使他更加惬意,耳畔唯余海浪拍岸和文件翻页的声音,静谧。

战争后的兵长成了一个文职人员。每天除了“监视监视”他之外就看看文件,中央直发过来的那种。艾伦不太清楚到底有什么样的文件是需要一个退居二线的老兵看的。艾伦摇摇脑袋,打消了这些念头。

或许是关于“最后一个巨人”的相关研究成果?少年从利威尔那里知道了韩吉现在就在为中央从事这样一份工作,过得自在悠闲。

陆陆续续的又知道了点大家的消息。爱尔敏随着团长一起被提拔到了高层,出色的头脑为出身平民的他赢得了这个机会。让倒是加入了宪兵团,作为战时的英雄人物受人爱戴。三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位,她回到了西甘锡那,她和艾伦自小生活的地方,一切的开始。

但是他的朋友们都知道,【艾伦耶格尔】死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死在了最后一战。

当艾伦从兵长嘴里听到淡漠的一句“你在他们的眼中死去了”时,尽管一再告诫自己没什么没什么,他还是感到了眼睛一阵泛酸。

那都是些,他视作家人的人啊。

他不知道他的“死”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泪水与痛楚。真的,他只要一想那个发誓要护他周全的少女哭红的眼睛,他就难过到几乎不能呼吸。

可他不过是最后一战用来吸引巨人的诱饵,如果不是兵长最后关头拼着命把他从巨人后颈里削了出来,他也许就死在那里了。中央对他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

他能活着,就是一种幸运。

即使是以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

可是如果自己的存在不被珍视的人们知晓,那么存在和不存在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有时候艾伦会想,如果不是利威尔还在他身边,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幽灵,浑浑噩噩,不知所措。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生命。

还好有兵长。他不止一次暗暗庆幸道。

那个人肯定为了他背负了许许多多的指责。在战场上私自救了他,又在统治者面前保下了他,能让他有着这样一个小房居住…想想吧,让最后一个巨人活下来有多困难?人类的无穷无尽的恐惧有多危险?有多少人在怨怼着士兵长的手下留情?利威尔用了什么做筹码?他又是舍弃了怎样的一身荣光?他本是可以作为英雄,在战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的。而不是陪他到这样一个边陲小镇来做区区一个文职人员。

艾伦想探寻期间的深意,可他忍住了。

他怕自己失望。

他怕自己内心的情感会管辖不住,喷涌而出。

他怕某种平衡碎裂掉。

所以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打扫好房间不留下灰尘,对着食材和菜谱研究菜式,陪他聊天,告诉他自己在窗外看到了黄色的小鸟紫色的花儿,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在这里很快乐,所以他希望那人和他一样。快乐说不上的话,至少不要烦闷。

——艾伦怕那个人,在许久后的某一瞬间后悔了。后悔自己拯救了自己的士兵。

兵长没察觉到他那些细腻的心思活动,但他对艾伦的一系列行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惊奇,尤其是在他看见艾伦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翻菜谱的时候——在他的记忆里这小鬼热血冲动,几乎坐不住的,即使有了成长的教训这点也没怎么变。

可他很受用。这样平静的时光,这种类似家庭的温馨,是他不曾拥有,却希望着的。

于是他走过去,摆了张刻意的漠然脸,装样子地皱眉,伸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他看见小孩子身体一僵,回头“哈?”了一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耳尖却红了。

如此种种还有很多。利威尔似是怕少年无聊,每次自外回来都会给他带点礼物,有时是各种书籍,有时是新衣服,有时是一盆小植物,有时是一条小鱼。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糖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艾伦如是说道,却剥了一颗放在嘴里。

生活恬静美好,一个处理公文一个窝着看书的日子如流水般淌过。时间被无限拉长,屋子里总是飘着面包的香气。某一瞬间艾伦就真的相信了所谓的【永远】。

【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与其说端倪是种突然,不如说,这种诡异的,仿佛有什么被藏起来了的感觉一直萦绕着无知的少年。只不过,他自作主张地压下了,怀抱有侥幸地认为:没关系,只是错判。

边陲小镇怎么会有颜色如此鲜亮的糖果?为什么植物的品种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为什么书籍都很老旧就没有时下的报纸吗?为什么衣服款式独特只与希娜墙内的上等人所穿类似?

——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还有就是,他的记忆,不知怎么的,在关于最终战之前的那个部分,都非常的模糊。

本应勇敢无畏,将一切虚妄粉碎的他,竟然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不去理会。他想:啊也许糖果选用了新的色素呢?也许花农们培育了新良种呢?也许就是因为知识不能更新这里才不能发展呢?也许来了新的服装师衣服都焕然一新了呢?

也许自己的脑部在战斗中受了损伤呢?

自相矛盾的愚蠢。欺骗自身的可笑借口。

——所以说,真的不是【梦境】吗?

艾伦好像活在自己的梦境里。

可是他固执着这么辩解,一次次证明自己清醒的原因,除开他自己的私心,还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直到那个命运之日。

而他终将从梦境中醒来。

这一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大,晃得人刺眼。兵长说要去把监视的相关报告寄给中央便出门了,小小的房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兵长已经把他独自留在房子里很多次了。他信任他,信任他非凡的毅力,也信任他对人类的宽容。

艾伦正在翻阅《美丽新世界》,薄薄的书页在他手里左右翻飞。阳光照在白生生的纸上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有些无聊。

是本好书,名字颇具讽刺色彩,内容非常的新奇,很难想像古早的人会有这样的思维。

可他已经看了几遍了。

是不是得让兵长给我带本新的呢,他心里默默念着。他从醒过来后就没跟利威尔提过什么要求。想着那个人应该会答应的吧,他无意识的抬起了头看向了屋顶。

小房子有个天窗。不知道建筑师是怎么想的,采光本就很好的屋子顶硬是开了个窗。艾伦看着那块闪耀的玻璃,眯起了眼睛。

他每次打扫卫生,利威尔都没让他碰过天窗的外面,只说里面干净不掉灰就算合格。换言而之,这个小窗子从未被他打开过。

可是为什么啊,从来没有擦拭过外部的天窗,为什么依旧明亮如初?一点点暗色都看不见…外部不会脏吗?他在这里居住的时间,绝不算短暂啊。

艾伦看着那窗子,他知道有什么东西的钥匙他握住了。
就像寻宝时忽然响彻在身后的脚步声,“嚓嚓”“嚓嚓”的,他的心情就是那样的恐惧。

还有兴奋。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适合逃避。他总是活得很现实,不愿意骗自己相信梦境,也不愿意置身虚假。从他九岁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后就是如此。

就像他身上流淌的自由之血一样,是艾伦耶格尔这个人无法压抑的天性。

他伸手遮住了从天窗外洒下的阳光,闭上了眼睛。

他怕那个人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此消失。然后世界再无一人认同他,他继续浑浑噩噩,宛如幽灵一般存活。

——是真实的吗?是虚伪的吗?

他好像,深陷到自己的梦境中去了。

不要!他内心呐喊着,我不要孤独!

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

【人只有不断发展拓宽自己的眼界,才能被称之为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的翠绿像是一片生意盎然的森林。

——你是人类吗?

——还是巨人?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

——你选择真物?还是伪物?

是时候做一个决断了。他搬来梯子。

是的,跟那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很愉快,也许比自己的过去合在一起还要愉快。

啊,要是不是梦境的话。

可是,如果是的呢?如果是【我】长陷于梦呢?

他确认梯子的稳固。

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战争未完,朋友还在战斗,大家都在黑暗里求生…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还有资格沉睡吗?

他还有资格,在自己的梦境里,编织着与那个人的美好未来吗?

要是一切非真,那他会震惊于自己的懈惰和怯懦。并且永远无法原谅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他在一步步上爬。

前提是一切非真的话。

所有的假设,都存在于【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这个基础之上。

说到底,【自他醒来后的所有事全部是真实的,他的种种猜测根本就是多想】的可能性还是有的,而且不小。
因为一直以来,他所仰仗的那个证据是——

他摸到了那扇玻璃,然后轻轻一推——

证据就是某一天他从兵长刚拿到的文件那里窥到了一串日期。自那之后他开始了计时。等下一份文件送到后,他再次核对。日期是正确的。

——他深知自己绝不是个留心于日期的人。所以即使是在梦境里,他的这种本性也不会改变。

从窗内看到的天空蓝蓝的,像一块漂亮的水晶。

怎么样都不像是我的梦里里会见到的蓝天啊。

艾伦手顿了顿,又定了定神,然后攀上窗沿,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说不定,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血雨腥风后想得都多了点。

——沉入梦境永不醒来,他可不是这么灵异的体质啊。

——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你以为有多简单?

——又不是【奇迹】

……

——可是,如果这个梦,不属于自己呢?

……

…那是什么?

……

……………

绿色的眼睛慢慢瞪大,他呆住了。

…呐,那是什么、那些又是什么啊…?

他不敢置信地扫视着,随即痛苦的趴在窗沿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

这里和那里,都是与蔚蓝天空丝毫不符的,血红色的世界。

他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

血流成河,肉块散落,人类和巨人的肢体混杂成一团,断裂的手臂,残缺的大腿,破开的肚子上拉出来的肠,还有肉色的纹理…直教人心惊。潮湿温热的蒸汽夹杂着血的腥臭气息直冲入鼻内。

少年胃里一阵翻涌,眼眶里涌上的生理性泪水刺得他泪眼模糊。他终于是趴在窗框上,不住的干呕着。

在这里看到这些,他实在没有准备,他也接受不能。

这是绝对不属于海边小屋的风景。

他还看到了,一个浑身伤口正在蒸发的绿眼睛巨人,和他身前的那个披着墨绿披风的人类的影子。

【墨绿披风的主人自由且无畏,迎而向前战斗不息…仿佛至死方休。】

…是谁?

那一刻艾伦明白了,自己所有的犹豫和迟疑,自己身上的逃避,自己为什么不像自己,证据为什么不对,一切为什么如此不正确,他全都明白了。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场人为的梦境。

【那里有血腥的气息,撕裂般的疼痛,还有狰狞恐怖的巨大面孔。风扬起墨绿披风的边角,砍杀声中肉屑飞扬,红点如雨般慢镜头落下。】

只不过,不是艾伦耶格尔的梦境,而是另一个,他一信奉为路标的人的,梦境罢了。

只有那个人的梦境,他无法怀疑,无法冲撞,无法破坏,进而无法不逃避,无法不迷茫,无法不怯懦。

因为那个人,一定是哪里崩坏掉了,才会选择去相信梦境。

可就算是这份对于梦境的屈从,也不过是艾伦向那个人表达的尊敬罢了。

【 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束缚那个怪物。暴力,权力, 言语。危险, 恐怖,安宁。 然后,恐怕------连爱也…】

“我不需要舒服。我需要诗,需要真正的危险,需要自由,需要善,需要罪恶。 ”艾伦没来由的想到了赫胥黎的那句话,他不禁轻轻地念出来。

这不过是表面上的,您美丽的新世界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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